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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林悠悠五十秋(2)  

2008-04-13 20:50:57|  分类: 教育教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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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    重上讲台获新生

故乡是人生永远的岸,永远是风浪中停靠的港湾。回到农村,家乡父老热情接纳了我。我们村原来有所村小,只有初级小学班,村里的孩子上高小就要跑五六里路去公社完小。他们知道我教书也还不错,就想在村里开个高小班,让我来教,我们全村四个生产队开群众大会一致同意,就向公社打报告。公社文教办和完小校长两人特地到我们村里来开群众大会,宣布不能让我教书,只能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教育改造。

接踵而来的就是文化大革命,阶级斗争年年讲,月月讲,天天讲,我的前途和命运看来已经注定,只能披星戴月,沐雨栉风,荷锄扶犁,修理地球。

我在农村劳动14年,这段岁月是我终生难忘的,深重的苦难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,时时闯入梦中,泪洒枕衾。除了生活的困窘,政治的压抑之外,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才华埋没,壮志难酬。有一次,我到我爱人的姐姐那儿去,姐姐此时在当地一所小学教书,逢上一位教师来问一道数学题:“一根1米长的木棍,底面积是0,5平方厘米,求它的体积是多少?”他问:“这两个数一个是米,一个是平方厘米,单位不一样怎么计算呀?”文化大革命打倒一批教师,于是一批家庭出身好的社会青年就取而代之,那位教师大概就是这批人之一,其文化素质可见一斑,不过他谦虚好问的精神还是令我敬佩。这一细节后来写入我的小说《一切不是命》中,这是的的确确的生活真实,我为当时中国教育的现状感到忧虑。我想,那位教师其实也是这个时期的教育的受害者,打倒臭老九,停课闹革命,学生能学到多少知识?他走上讲台又能教给他的学生多少知识?但我纵然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,也英雄无用武之地,只能望空长叹。这14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,但却在风雨泥淖中度过了,我深深体会到“壮志蒿莱”的人生况味,至今犹心有余痛。

1978年深秋的一个夜晚,文化大革命已近尾声,无休无止的斗争批判也已落潮,终于有了难得的平静,乡村没有什么夜生活,我已早早睡觉,朦胧中听到门外有人喊:“尹老师!”这称呼已与我久违了,所以我并不在意。接着就响起扣门声,我这才爬起来打开门,来的是我当年的几个学生,现在是公社中学的教师。他们坐下来就开门见山说,学校一位老师生病住院了,他们奉学校领导之命,想请我去代课。

我一时悲喜交集,几个月前的一天,在田间劳动,当生产队长的堂弟就曾对我说:“老兄,你又有出头之日了,公社中学打算要你去教书。”我当时不敢相信,只凄然一笑,后来就没有消息了,我也不再抱什么幻想。现在看来真的云开日出,又有了重上讲台的一天了。

几位学生走了,我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,14年来,多少回夜半枕上,梦回校园,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给学生上课,一梦醒来,无限伤怀。思前想后,不禁两泪涟涟。

第二天,我就去公社中学,接任初一数学。校长说那位老师可能回不来了,要我有长期任教的打算,校长也许担心我做临时代课教师会敷衍塞责,这也是做领导的深谋远虑,其实,这不是我的性格,何况,14年之后重上讲台,这是难得的机会,我怎么会不珍惜。而且,从只能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对象又登上了讲台成了教师,我的人格似乎也得到了提升,怎能不感激涕零!

我学生时代擅长语文,工作后一直教语文,在农村14年,原有的一点数学知识早已荒芜,但我还是大胆承担下来。我决心从头学起,边教边学。每天晚上,我就把第二天要上的教材钻透,学生要做的习题也通通做一遍,有疑难的就向同年级教师请教,第二天再到课堂去讲授,像一个小商贩,现买现卖,学生反映居然都很满意。

第二个学期,我就担任三个班的数学教学。数学科每天都有作业,批改作业量很大,要完全批改很困难,于是我请示了领导,采取公开阅卷的方式,每天批改一个班的作业,其它两个班就在课堂上批改,让每个学生打开自己的作业本,我在黑板上将习题演示一遍,结合阅卷发现的问题,抓住重点难点讲解解题步骤,学生对照自己改正,然后再讲授新课。这样教学,效果还很好,在全公社几所中学统考中,我所教的班级排名第二,我还获了奖,那时的奖励重在精神鼓励,奖品就是一支钢笔,但在我却比什么都珍贵,我终于能够把我的知识奉献给社会,给祖国的下一代,而且证明我做得还有点成绩,这就是人生的最大价值。

1978年,全国各地下放知青开始陆续返城,我的妻子是下乡知青,这期间她不断往县知青办跑,办理返城手续。1979年冬,终于办好了返城手续,于是我也就随妻子带着三个儿子举家迁往高沙,步入新的人生驿站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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