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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重提泪欲潸  

2012-06-18 15:24:38|  分类: 亲情如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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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母讲起她们当年遣返回衡阳,说,幸好,当年如果你们两姐妹同我们一起回衡阳,就一定嫁在衡阳农村回不来了。

岳母说的两姐妹是指我的妻子和姐姐。岳父母下放回衡阳时只带了内弟姨妹,那时他们年纪还小,后来平反复职,他们也一起回到洞口,如今都当上了中学教师。如果妻子两姐妹同他们一起回到衡阳,如岳母所说,嫁在农村,后来岳父母平反复职,按照当时政策,已婚子女是不能随父母一起回城的。她们的命运就可能截然不同。

显然,岳母对现在两个女儿家庭幸福是感到满意的,她庆幸当年没有把两个女儿带进火坑。

不过,岳母的话可说是事后诸葛,那时她们俩已下放,姐姐下放在南泥农场,妻子插队在茶铺大队双合生产队。

后来姐姐嫁了国家干部,妻子却地地道道嫁在农村,而且是嫁给我这个地主狗崽子。

我在《此生有幸结贤妻》一文中写过我当时的落魄处境,妻子以她的知青身价,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夫君,但她只想找个有文化的男人,于是把绣球抛给了我。我们是68年结婚,72年春,我们的大儿子已两岁多,二儿子也即将降生,岳母才从衡阳来洞口,亲眼见到她女儿的苦难日子,临走抛下一句:如果当年我在洞口,决不会同意你这门婚事。

妻子当时把这话深藏在心底,几十年后,我已走进县城,我们的三个儿子都已大学毕业,攻读了硕士博士,她才把这话告诉我。

当时听了妻子的话,我真的热泪欲潸,使我更加深了对妻子的敬重与疼爱。婚后在农村十年,妻子所经受的苦难已让我对她怀着深深的负罪感。岳母对我们的婚事分明是不看好的,言语间有对没有尽到监护女儿终身大事的歉疚,也有对女儿择婿不慎的责备,但妻子依然执着地与我同甘苦,共患难,风风雨雨走过来,妻子是怎样的坚忍!怎样的忠贞!她内心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煎熬。

对于岳母,我能理解一个母亲的护犊之情,对女儿的爱,集中在关心女儿的婚姻,这是一生的幸福所系。倘若当年岳母不这么说,那才是一个冷血的母亲,一个对女儿不负责任的母亲。

而且,她既已亲见女儿的苦难现状,毕竟没有强行拆散我们的婚姻,依然给我们送上一个母亲的祝福,给她的外孙子送上外婆的慈爱,给他们留下了许多礼物。所以对岳母我毫无怨言,我只能怨自己当年太窝囊,不能给妻子带来幸福,给老人带来安慰。所以这些年,我一直对岳母竭尽孝敬,我的儿子儿媳们也都孝敬她,老人常说,你们兄弟我没有带过,也这么孝敬我,真的太好了!妻子家族,内弟姐姐姨妹的孩子都是老人带养大,我们的儿子出生时,她们下放在衡阳,她没有抚养过,但这不是老人不尽责,是时代使然。

现在想来,在以政治地位经济条件为择偶标准的时代,妻子的婚姻选择的确是一个另类,假如后来我不能平反复职,从农村到县城,假如我们的儿子们依然生活在那个出身决定命运的时代,妻子岂不是要在农村受一辈子苦,遭一辈子罪!岂不是要让老人把叹息伤心负疚一直带到坟墓!

所以,我们最应该感谢的是这个时代,它改变了整个民族的命运。生不逢时,再渊博的文化也只能带来饥饿贫困,带来苦难屈辱。就算假如我们现在还在农村,我想也不至于像当年那样令老人叹息伤感。现在在农村,只要不是游手好闲,赌博偷盗,走歪门邪道,谁不生活得有滋有味。就如我的弟弟吧,当年连上初中的资格都被剥夺了,如今,他一家儿女都在东莞打工,我的那位侄儿只上过初中,打工中掌握了一门翻砂技术,现在据说月工资也有5000多元。他家里修的新洋楼,一点也不比城里人家逊色。

今天,岳母往事重提,让我思绪万千,于是写下上面这些文字,婚姻,家庭,个人命运,都是一个时代的缩影,回首往事,我再一次感谢老人,感谢妻子,感谢改革开放的新时代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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