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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怡情听秋声  

2016-01-30 10:08:5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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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梢一片黄叶,长空一串雁呜,大野离离草枯,篱下嘶嘶蛩吟,上帝的信史告诉他的子民,秋来了!

人烟寒橘柚,秋色老梧桐。木落雁南渡,北风江上寒。一声梧桐一声秋,一点芭蕉一点愁。每临秋色,诗人墨客总会触景伤怀,捻须吟哦,宣泻悲秋的情愫。

欧阳子夜读书,闻秋风而悚然,作《秋声赋》,曰“其气栗冽,砭人肌骨,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。故其为声也,凄凄切切,呼号愤发,草拂之而色变,木遭之而叶脱。”由之发出“噫嘻悲哉”的伤感。

秋是肃杀萧条的象征。秋属金,金主杀伐,秋天是古代王朝对犯人行刑的季节,也是雄师拔营出塞黄沙征战的季节。沙场秋点兵,铁马金戈,雄风万里,虽然威武雄壮,但毕竟是生命与死神的搏斗,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,豪迈慷慨中难掩透骨的悲壮。

秋花惨淡秋草黄,秋风秋雨助凄凉,人类是大自然之子,当自然万物进入衰老凋零的季节,面对萎地的衰草,零落的黄花,飘飞的红叶,触动心灵深处对生命消逝的悲悯情怀,悲秋是人之常情。

秋天也是思念飘飞的季节。天高云淡,水瘦山寒,蓬勃的春,火红的夏,都成了远去的风景,天意人事涌上心头,追怀思念之情沛然而生。马致远的《天净沙·秋思》: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。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凄然一曲令人断肠销魂,秋风萧瑟,景象苍凉,行旅孤独凄苦,漂泊天涯的游子怎能不思乡思亲,思绪千回,愁肠百结。

其实,秋色只是客观外物,人生际遇,悲欢离合沉淀在心湖,情感的潜流激荡着内在的审美感受,才是悲秋的根苗。“何处合成愁,离人心上秋,纵芭蕉不雨也飕飕。”吴文英一语道破愁由心生,一片秋心结愁肠。人们可以怡养自己的心绪笑对秋风。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,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。”怡然达观的诗人刘禹锡眼里的秋,不似春光,胜似春光。

春耕夏耘秋收冬藏,造物主安排四季轮回各有其妙,春风春雨滋润万物,没有春,哪有秋,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籽。然而,没有秋,哪有春,没有秋天留下果实种子,来年哪能播种生机万物的勃勃春天。顺应天然,乐享华年,每一个日子都是赏心悦目的良辰美景,都是欢乐的盛宴。

在乡间,农家庭院,秋是最欢乐的季节,高粱红了,谷子熟了,田野里响起一片挥镰收割和扮桶打谷的声音,唰唰唰,嘭嘭嘭,现在则是打谷机隆隆隆的轰呜,这是最动听最悦耳的秋声。

收割了谷子,收获了大豆花生,鸡肥鹅壮,鱼跃池塘,果园里柿子红了,桔子黄了,每当秋夜,家家户户,炒一盘花生,或一碟黄豆,孩子们的衣兜里都装满了脆香,在禾坪里追逐嬉戏,欢声笑语,飘荡在村落上空。秋夜月朗,桂子飘香,老人坐在葡萄架下巴哒巴哒摇着蒲扇,姑娘媳妇讲着牛郎织女的古老故事,年轻伢子在星月下扳手腕,顶扁担角力,或者“斗犀牛”。“斗犀牛”是湘西南民间传统游戏,有点神秘色彩,觅一片草坪,或者收割后泥土湿润松软的田垅,挑选两个年轻伢子,双膝跪地,双手抱头,四肢趴在地上成独角犀状,两颗头相抵,会巫术的人念动咒语,咒语类似催眠术,当两个伢子进入梦游状态,便如两头犀牛呼呼地顶撞斗殴起来,两旁的人便唱起古老的歌谣呐喊助威:“公鸡打架嘴对嘴,犀牛打架角对角,雄----起!”“犀牛”便更加斗得起劲,竟至把田埂都撞崩了,但头颅不会损伤,场面热烈兴奋,欢声如潮。斗到难分难解,巫师念动解咒,扮犀牛的伢子苏醒,人们才兴犹未阑各自回家。

如今,年轻人离乡背井,奔向城市,乡村有几分寂寥冷清,但秋的喜悦与欢乐并未随城市化的脚步远去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幸福乐章,乡村原生态自然风物向都市发出迷人的诱惑,召唤着钢筋水泥丛林的住民,农家乐,乡村一日游,成为时髦的休闲生活享受。去爬山,去骑马,一洗都市污染的尘肺,乡村是天然氧吧,“山一湾,水一湾,身在负离鲜氧间,留连不愿还。”去鱼塘钓鱼,去果园采摘瓜果,去农家品尝绿色食品,酌一盏农家自酿的高粱烧,糯米酒,“茶一盅,酒一盅,醉赏芳华意兴浓,身在桃源中。”倘若能欣赏一场民俗表演,更是大饱眼福。他们的到来给偏僻的乡村增添了热闹与繁荣。到古朴的乡村去听秋声,风吹梧桐是轻盈的舞曲,雨打芭蕉是欢乐的鼓点。

时代在变,即使天涯海角,现代化的交通可以朝发夕至,通讯网络视频让天涯缩为咫尺,可以随时传递人间关爱温暖,纾解思乡思亲之情,秋思乡愁已成为古典诗词中的绝唱。

冷兵器时代,秋高马肥,粮秣充足,气候宜人,所以军事家选择秋季征伐。现在人类进入文明时代,战争的阴云已渐淡,人们转换另一种方式迈开远征的脚步。秋高气爽,是旅游的黄金季节,奇峰险谷,秀山丽水,都市园林,名胜古迹,游人如织,车辆塞途,旌旗飘飘,笑语喧喧,一派太平景象,盛世风光。若干年前,旅游还只是上流社会与西方发达国家贵族绅士的生活品位,如今,普通打工仔乡村布衣也加入了旅游行列。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,金钱的魔杖使贱民成为贵族,隆起的钱包使他们意气风发,潇洒大方,饱览风景名胜,使他们视野更开阔,胸怀更宽广。有的还走出国门,一览异域风光,他们的祖祖辈辈可没有这样的福气,除非跑盐帮布帮上川下广,或者逃饥荒,何曾走出闭塞的乡间,他们赶上了好时代,追逐他们豪迈的脚步,聆听他们的欢歌笑语,这是跳荡着时代音符的秋声。

还有最美妙动人的秋声,就是校园书声。秋季是新学年开学的季节,莘莘学子怀着希望憧憬,迎着秋阳走进校园,他们是民族希望的种子,琅琅书声正在他们心中播种春天。聆听着如此美妙动人的秋声,你怎能不心潮澎湃,豪情满怀!

安排怡情听秋声,满目秋色亦可人。

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那也是一曲美妙的音乐,一种情趣,一种诗意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本文发表在《鸭绿江》2015年11月下半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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